海中汲取故事,海流幻化節拍:一曲入魂──江致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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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Stella Tsai       攝影/王文彥

有句話說這麼說的,和一個衝浪的男人在一起,出去玩他就只會想著要去有浪點的地方。這句話套用在她身上,就變成:

「和一個潛水的女人在一起,只要出門,她就只會想著去有潛點的地方。」

江致潔,Cicada樂團的團長、鋼琴手,兼主要創作者。自小學音樂的她,主修藝術評論,本業是出版社編輯,研究所毅然投入音樂創作與樂團後,就開始了左手執筆、右手撫琴的藝文人生。談吐溫文、有著鄰家女孩外貌的她,與前述背景毫無違和,而這樣的她,卻在2013年做完專輯《邊境消逝》後陷入創作撞牆期,為了讓自己好好感受海洋,啟發創作,她親身踏遍台灣的小島,也就在這樣的契機,潛進海洋,發現另一片天地。

「我本來想寫一首Manta的歌,結果上次去石垣島潛水居然沒看到,回來就賭氣不寫了!」握著拳頭,笑開懷的致潔,剛落座時還保持著靦腆的恬靜,一說到潛水眼睛立刻迸出萬丈光芒,搖身一變國家地理頻道,嫻熟地細數那些看過、沒看過,或計畫要去看的海中生物,從她口中可愛無比的蝙蝠魟魚(Manta)、想看很久的儒艮,到如天敵般每次碰到都嚇傻的板機魨,潛水彷彿是一把鑰匙,打開她擁抱海洋的大門,也為2017新專輯《不在的你們都去了哪裡》注入與過往截然不同的創作靈魂。

江致潔

讓海洋走入音樂,入水流成為節拍

「其實我在水裡很愛發呆,有時在哼歌、想曲子,大多時候是放空,思考水和呼吸交錯、心跳與水流碰撞的感覺。」她以《仰望海平面》專輯中「當海潮湧向礁岩」這首曲子為例,為了描繪水流碰撞那種極度憑感覺、錯開的拍子,故意用了少見的奇數拍,但卻因此得在演奏時將拍子算得無比精準,不然彼此默契一來,一不小心就「合拍」了!

而另一首「潛入太平洋」,則用了弦樂調音的基礎A作為海平面,用不同八度的A音去講述海的深度。

她笑說,有很多小細節和巧思,是寫歌時喜歡放進去的,儘管大家可能聽不出來。而接觸潛水後,海洋為她的創作注入全新的養分,到了2017新專輯《不在的你們都去了哪裡》,更是進一步「潛入」海平面,讓海底生物成為新專輯的故事源頭。

「潛水得同時處理呼吸、游泳,還要看看四周,對當時的我來說,是很好的跳脫。」

2013年做完《邊境消逝》,她陷入一陣茫然,覺得講了很多話、寫了很多歌,但不知道還能做什麼,直到遇上潛水。回憶當時寫《仰望海平面》專輯時,她暗暗立志都不去國外,要好好寫一張關於台灣海洋的專輯,並開始密集的每週造訪一個島,就這樣來到蘭嶼。

「本來只是體驗浮潛,那個教練就一直慫恿我們去體驗潛水。」她笑說,當時也沒想太多,就去體驗看看,沒想到一試成主顧,隔天立刻回台北報名潛水,還順勢把樂團成員全數「拉下海」,就這樣一頭栽進潛水世界,不僅讓海洋潛入她的音樂,還走進她的人生。

「創作受生活很大的影響,也可以說是來自生活。」她的空白來自不變的生活,而潛水讓她跳脫了原本的處境。「潛水得同時處理呼吸、游泳,還要記得看看四周,對當時的我來說,是很好的跳脫,也會提醒我要打開眼睛看世界。」從此以後,週間寫歌、週末潛水,就成為她的生活常態,看似規律不變,實則從潛水中一次次發掘新世界,成功調整了她的生活形態,也順利孵育出下張專輯。

江致潔

「如果我無法先設想好故事結局,這首歌我就寫不完。」

讓曲子說故事,並設定好結局,是致潔一貫的創作模式,儘管這對很多音樂人來說不太重要,但她就是無可避免地陷入這種糾結。

「做音樂很容易陷入,『我覺得這段蠻好聽的,拿來用用。』的狀況,久而久之就陷入一種固定的模式。」她形容這就像是在拼湊一個形式上好聽,或很酷的樣貌,但最終都在同一個地方打轉。如果有故事可說,就能將創作者引導到新的位置。

新專輯一首「原本是家的地方」,靈感是來自當年躲過國光石化,最近又面臨離岸風機的白海豚。

儘管測試離岸風機時,必須遵循海面巡視、測試音波等步驟,以免傷害海豚,但依然被拍到半夜測試的巨響。這故事帶給致潔很大的震撼,也決定從這個晚上寫起。

「海豚的聽力若是受損,就等於失明、喪失覓食,交際與繁殖的能力。我假想自己是隻海豚,在某個晚上突然聽到很大的聲音,開始迷失方向,這個念頭開啟了這首曲子。」儘管她還是不知道結局,但那個想像讓她對海豚有了初步的輪廓,從而轉化成故事,並在故事中讓海豚在悲傷中作了個甜美的夢,美好的結束。

「潛水讓我接觸很多海洋生物,認識生態,也從這深入貼身的感受中,多了很多靈感和想法,是潛水帶給我最好的禮物。」

相較於《仰望海平面》,新專輯《不在的你們都去了哪裡》不僅更深入海洋,更直面黑暗與生命,讓Cicada的音樂較以往更加的靈動與活潑。

「可能因為描繪對象的不同,單純講海洋比較抽象,但動物就多了很多可以描寫的動態。」說起動物就充滿活力的致潔,因為潛水開始接觸並想像動物的心境,也因而開始關注議題,並反應在曲子裡。

「我在菲律賓的阿尼洛去過一個潛點,教練說這是一個熱愛潛水的菲律賓人找到的,最終他也葬在這裡,就叫做『教堂』。但我潛下去時,只看到一片灰濛,就像墓園般,珊瑚也泛著白,那瞬間我覺得好可怕,如果他們還活著,這一大片的珊瑚該有多美。」

為了描述這個震撼的畫面,她們找了做聲音藝術的朋友,用電子樂做出彷彿墓園般的感覺,襯托她心底對這些珊瑚的呼喊,也成為專輯同名曲「不在的你們都去了哪裡」。

如果不做音樂,妳會做什麼?

「太難了,有點難以想像。」沒有花太多時間思考,致潔直白的說,從小就學音樂,「不做音樂」這個選項從沒出現過。

儘管研究所主修藝術評論,彼時的她卻茫然無比,不喜畫廊生態,產業氛圍又與她的初衷大相逕庭,更不想就這樣用青春賭上一生,仿前人之路往博士邁進。於是她突發奇想,錄了段鋼琴Demo寄給所上尊敬的老師,想從第三方獲得一點建議,究竟音樂和藝評人,哪個她有天份?

「他沒有回我信,而是在下一堂課,直接在課堂上播出那段Demo。」回憶當時她腦中一片空白,既尷尬又震驚,沒想到老師不僅大加讚賞,還篤定的告訴她要繼續做下去。徬徨的少女心一夕受到鼓勵,就這樣一路創作至今,她笑說:「我還真的無法想像,人生如果沒有這個選項我會做什麼。」

如今潛水在妳生活中,佔了多少份量?

「我的蜜月之旅先去了峇里島,然後再去科摩多,基本上就是為了潛水而去,所以前兩天在峇里島沒有潛水,還覺得有點無聊。而我老公就這樣被我帶著四處潛水,他應該覺得很煩(大笑)。」

說起潛水的神采飛揚,講起動物就滿腔笑意,致潔迷上潛水後,每年一趟海外潛水之旅就成為生活的目標,前年的一場驚喜海底求婚計畫,不僅讓她和男友兼工作夥伴結為終生伴侶,也是終生的旅伴與潛伴。而如家人般的Cicada團員,除了一一被她慫恿拖去潛水,今年也大夥攜家帶眷跟著她去菲律賓莫亞礁(Moalbaol)看沙丁魚風暴。

她的創作人生因為潛水展開新旅程,也如同電影《碧海藍天》,但凡迷上海洋的人,就再也離不開海的懷抱。

cicada江致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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