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瑶/洄游人生浪潮,另類美人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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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Stella Tsai      攝影/王文彥

說話輕聲細語,不笑時帶點中國超模杜鵑的冷冽氣息,聊起最近的潛水之旅,卻又笑靨如花像鄰家女孩,有著好東西不吝分享的好性情。鍾瑶,潛齡4年,模特兒出身,恬淡的微笑與梨窩是她給人的招牌印象,近年在電視電影的戲劇表現備受矚目,水下表演更是不遑多讓的令人驚豔。

四年前,27歲的她毅然結束漂浪人生,帶著旅居法國工作的存款回到台灣,買了車、開了咖啡館、接受經紀人的建議轉戰戲劇,也讓潛水走進生命。當時想和朋友去沙巴的她,瀏覽網站後發現好玩的活動都和水下有關,便二話不說下墾丁學潛水,沒想到卻如命定般,從原定的三天考照之旅一路展延到十天,該學的都學了,執照也到手了,沙巴至今還沒去成,潛水倒是成為生活的一部份。

鍾瑶

另類美人魚 演技潛技大挑戰

與水底攝影師袁緒虎的水下合作,最早源自綠島的廣告拍攝,去年鍾瑶出演袁緒虎導演的電影作品《海。人。魚》,全程以自由潛水的方式飾演主角人魚「Vaoyo*」,一位蘭嶼野銀部落傳說中的半人半魚神話,最近剛入圍2018年台北電影獎。整個拍攝期都浸在海裡的她,不擦防曬、不戴隱形眼鏡,放下地面女明星的保護,考驗潛技也挑戰演技,一個月下來,她彷彿真的變成一隻魚。

「其實我本來覺得人魚的概念很蠢,好像一定要紅頭髮、為了王子上岸。」

一如預期,有個性的她壓根不著迷於「人魚」這個女孩心中的夢幻角色,短髮清瘦的她自然也非預期中的人魚樣貌,然而經過一連串的海選,演技與潛技的雙重考量下,最終仍敲定由她出演,打破大家對人魚的既定印象,並以自由潛水的方式取代後期特效,讓這故事得以最貼近「魚」的真實方式呈現。

演員仰賴呼吸來帶動語言與動作的節奏,但海中不僅不能呼吸,飾演人魚的她更不能冒出屬於人的氣泡。為了減少水中氣泡產生,她必須倒潛下水,擠出鼻竇裡的空氣,讓整個鼻葉灌滿海水,再用後舌根關住喉嚨,防止肺裡的空氣跑出來。這套聽起來痛苦萬分的流程,她描述起來卻是意外的輕描淡寫。

「應該很難受吧?」

「是沒有很舒服,但習慣就好了。」

如同美人魚為了上岸而長出腳的痛,這套為了變成魚而長出鰓的過程,只是她每天上戲的準備工作。接下來還有一連串的水下演技考驗,從臉部移動角度、眼睛對焦方式,到流暢優美的肢體表演,都較陸地演出更挑戰,更不用提同時間還得用心靈控制想呼吸的生物本能。

在這樣演技與潛技一同爆發的拍攝期下來,與其說她飾演一隻人魚,倒不如說她讓自己真的變成那隻,徜徉在蘭嶼部落神話的海人魚。後來的鍾瑶,只要走在蘭嶼的街上,當地人還會對她大喊:「Vaoyo,你回來啦!」

鍾瑶安咕
鍾瑶與陪伴她多年的「安咕」

興趣改變生命 親眼見證的殘酷

相較於過往的急躁,鍾瑶認為學習潛水的過程,除了挑戰自我,也改變了她原先急躁的個性,而這都歸因於潛水獨特的呼吸練習。偏愛自由潛水的她,同時也學習瑜伽的冥想與呼吸,好讓身體達到放鬆的層次。「那是一個有點玄妙的過程,」她笑說「在那當下身體會非常想要呼吸,但心靈又要一直告訴身體『你不想呼吸,你不想呼吸。』」在這狀態下,若是過於急躁,就會破壞呼吸的平衡,但也因而讓她逐漸學會掌握身體的各種細微狀態,應用在演員工作上,就能處理不同狀況下的身體反應。

除了個性,她的生活也因為海洋有了改變。自從親眼見證海洋的面貌,珊瑚礁白化、堆滿漂流垃圾的無人蘭嶼軍艦岩,都讓她發自內心的為海洋感到可憐。

「只有親眼見過,才知道有多嚴重。」

這句話不是口號,但確實是所有潛水人的心聲。因此鍾瑶不僅身體力行減塑生活,也不厭其煩的鼓勵身邊的人一起進行,而她所參與的水下拍攝,也盡可能不使用任何危害海洋珊瑚的防曬乳等化學物質,保護海洋成為潛水帶給她附加學習,她也期望藉由更多人的親眼看見與提醒,讓更多人一起改變。

「人生的每個決定,不管對或錯,都一定是當下最好的決定。」—鍾瑶

畢業於服裝設計系,鍾瑶卻沒有如預期的專注在畫畫、設計,反倒踏上模特兒之路。本來預計25歲就離開演藝圈的她,卻被經紀人一把拉回,走向另一條意想不到的戲劇發展。「這一行的變化太大,期待與規劃太多,可能也不會太開心。」對人生沒有太多硬性規劃的她,在經紀人眼中,卻是個對自己比誰都還嚴格的人。

自認不是畫大餅,堅持做多少的野心型藝人,她卻始終堅持:「已經擁有的東西,一定要好好把握做到最好;至於還沒擁有的,倒也不是非獲得不可。」恬淡的語氣裡透著堅定,正如她給人的感覺,波瀾不驚但每一步都腳踏實地。

「你喜歡現在的自己嗎?」

「我不會說現在的自己是最好的,但我確實比去年又更喜歡自己一點了。」

對於這個普遍的問題,她反倒不似一般女明星急於展現正能量的制式回覆,而是謹慎的、細思量後,吐出這個答案。前年剛滿30歲的她,不僅面臨愛情與事業的風風雨雨,還有打亂生活的媒體關注,連朋友圈都換了一輪。如同每個女孩,她不僅經歷「奔三」時缺乏安全感的跌宕起伏,甚至還更加轟轟烈烈。然而回想彼時,她僅平靜的表示:「老實說,要是沒有那些改變,我的人生也只是一陳不變。」

不只是高EQ,這是鍾瑶面對人生的方式。坦然接受每一回波濤洶湧,無論當下的決定是對或錯,都必定是當下最好的決定,也一定會帶給人生不同的意義。

鍾瑶

從最近的印尼龍目島,到她心中的夢幻潛點東帝汶,聊起潛水就不自覺眼睛發光、手勢變多的鍾瑶,現在的生活早已與潛水緊密不分,與其說是興趣,倒不如說是定期的換氣,而她也從一次次的呼吸與下潛中,學會更加放鬆與豁然地面對人生的每一次挑戰。

也許她真的是魚,但絕不是為了王子而上岸的美人魚,反倒像是那季節性的洄游魚類,有著同樣清瘦的身形,隨著潮汐與洋流洄游在地球的各個角落,追尋暖水。她沒有珊瑚礁魚類大鳴大放的討喜與活耀,但總會在一趟趟漂浪後回歸,帶著熟悉的淺笑,講述一段段迷人的冒險之旅。

*Vaoyo:達悟語中為半人半魚之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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